1958年初秋的一个夜晚，春藕斋的留声机刚刚放出第一支华尔兹，空政文工团的岑荣端被一位年长的舞伴悄悄推到毛主席面前。那次时间短相逢，在岑荣端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——八年后，她才理解这颗种子意味着什么。

  1966年5月，舞会停办。岑荣端调往新疆，远离北京。天山脚下的北风吹过，她常想起石榴树下那盏朦胧灯火，“主席跳舞的脚步真大”这句话在耳边回响，牵挂益发明晰。1973年深秋，她总算提笔写信，信封上只写了五个字：“给主席”。

  信曲折送达。王海容念完信，毛主席笑了笑：“广西那个小岑，还惦记着我。”随后他提议：“让她新年回京吧，见一面也好。”所以，一封落款“赵淑琴”的邀请函寄往南宁。

  1974年正月初四，北京刚下过薄雪。岑荣端牵着四岁的女儿站在新华门外，岗兵核对放行条，钢枪一晃，铁门开了。走进“游泳池”那栋白色小楼，她看见毛主席靠在藤椅上，右手捧书，左手握着放大镜。听到脚步声，主席放下书：“我的广西女儿来了？”

  一句称号，让岑荣端红了眼眶。她箭步向前，双手合握主席粗糙的手掌：“主席，八年了，您可想我？”毛主席爽快一笑：“想你们这些跳舞的小鬼，又怕耽搁你们作业。”一句“耽搁”，把僵硬的问寒问暖遣散得干干净净。

  接下来三天，没有人组织正式议程。上午谈广西的甘蔗，午后聊新疆的棉花，夜里一同看《青松岭》。影片完毕，毛主席点评：“艺人能赶大车，是下过乡的；文艺不接地气就发空。”岑荣端允许，记下这句嘱托。

  第四天黄昏，他们听评剧《李陵碑》。唱到“不幸我八个子把四子丧了”时，毛主席忽然掏出手帕，眼角滑落泪珠。岑荣端心头一紧，不敢多问，只轻声说：“主席，留意歇息。”毛主席抬手暗示：“戏好，不由得。”

  第五天正午，岑荣端拾掇行李。她原想再多留一天，毛主席却说：“路远，孩子小，你得走。”话音落，他让张玉凤递来一个信封，里边厚厚一叠现钞。“三百元，路费。”岑荣端连连摆手：“我有补贴。”毛主席摇头：“收下。主席不是阔人，但也不能让小岑花费。”二人拉钩为约：隔一年再会一次，违约罚“一百斤猪肉”。

  离别前，毛主席又拿出一个蓝色书匣：“送你线装《鲁迅批孔反儒文辑》一册，我写了字。”扉页上墨迹未干：“赠岑云端 一九七四年一月三十一日”。岑荣端愣住，发现姓名被改成“云端”。毛主席笑说：“荣端不嘹亮，云端腾空嘛！”

  岑荣端双手高举书匣，回身走出小楼。她回头最终看了一眼，毛主席倚在门口，冲她挥手。冬阳落在白叟肩头，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
  1975年7月，再赴北京，毛主席因双目失明正准备手术。听到岑荣端声响，他在床上探索着伸手：“小岑，你来了？”岑荣端眼泪马上涌出，咽下一口气：“主席，我带着一百斤猪肉的诚心，可您得先把眼睛治好。”毛主席轻声笑：“这笔债，先欠着。”

  手术后，主席康复部分视力；惋惜，1976年9月9日清晨，播送里传来沉重音讯。岑荣端身在南宁，捧着那本线装书站在窗前，一夜未合眼。她想起石榴树、舞曲、拉钩的小指，以及那三百元路费——在1974年的春风里，钞票早已花掉，情意却永久留下。